“你爱我么?”我在那个广场上的喷泉旁边张开双臂拦住了古诺的去路,风很大,把我红色的风衣卷起来,看上去像一只巨大而慌张的大鸟。
“小艾,别问这个,很没有意义。”古诺叹了口气,低下头无力地说完。吸完了那只烟的尾巴,轻轻的丢在地上,用脚狠狠的捻灭,仿佛弥补自己刚才的无力。
“对我来说,很重要!”我仍不死心,拼命的冲他喊,我必须这样,不然我觉得我的声音会湮没在风里,会发不出声音,我怕我不争气的哭出来。可是风真的好大,几乎把我的眼泪刺出来,我不敢停下,我也不敢转头,我知道那一定是一场波涛汹涌的释放。
“小艾,有些话说出来,无非两败俱伤。”他幽幽地说。
“如果,我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了呢?”我大大的眼睛已经噙满泪花,不消一秒钟就可以在脸颊上泛滥开去。
“好吧,我不爱你了。”他决绝的样子分明是一种如释重负,眼里没有不舍得。
就是这天,仿佛广场上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样子一下子变成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。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风里,我已经彻底的看不清古诺的表情,可我知道他还在,他留下让我处置他,比如一个分手的结束语,或者一个憎恨的动作,为我们近三年的感情画上一个绝望的句号。这样他便可以走得心安理得一点。仿佛我们休想让不爱我们的男人对我们永远有愧疚之心。
兴许有过,但不过是一刹那的事儿。
Two
认识他的那一年我不过是一个大一的小丫头,怀着对大学的无限憧憬与热爱走进这所不好不坏的大学。生活没有剧本,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,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。于是当古诺兀自走入我的视线之中的时候我开始心慌。我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个阳光好的有些不真实的下午,玻璃折射出来的光把大地照得暖洋洋的,我在食堂享受着美味的午餐,以及崭新的生活带给我的种种希望。
如果那天他不坐在我对面,我没有因为东张西望而把可乐洒在桌上,我绝对不会注意到我对面那个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,穿黑色的风衣,高大的身材以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你怎么能不对这样的男人想入非非?我知道这天中午我怎么都在劫难逃了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立刻手忙脚乱的在挎包里找纸巾,可却怎么也找不到。这个时候他用干净的嗓音说:“没关系。”然后拿出了那张格子的手帕擦干净了身上的可乐。我懊恼极了,明明平时伶牙俐齿的,可那个时候却变成了哑巴,我正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暗自生气,他便说话了:“快吃吧。你是大一的吧?”他擦干净以后继续坐在对面吃饭。
“嗯,你怎么知道?”我坐下来仰着脸好奇地问他。
“只有大一的孩子才会有这份儿好奇心。”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
“你很老么?大四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这次轮到他好奇了。
“只有大四的老人才会倚老卖老的说我们是孩子。”然后我们都笑了。后来古诺说,我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。我躺在他怀里傻笑,我没有告诉他,其实我也是。
three
不知道怎么我们就走到了一起,其实在一起也不需要找什么很麻烦的理由,只是两个人都觉得很多事情已经可以顺理成章,以至于他怎么就牵起我的手,连一句正式在一起的意见都没有过问,仿佛牵起你的手就是通知了。我常常蹶起嘴埋怨他要和我在一起的这天一点都不浪漫。如果当时问我我一定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。他会伸出干净而修长的手指挂我的鼻子,坏笑着说: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然后我就狠狠地抱住他的脖子说:“你反悔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古诺要去上班的那天,我们吃过饭在广场散步。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因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而开心,加上我们之前喝了点酒,他向来不给我什么承诺却在那天说了很多。我们站在广场的喷泉边上看喷泉,五光十色的。你在喷泉旁边拥抱我,久久的,喷泉的水珠偶尔渐在我们身上。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:
“小艾,我不仅要你做最爱的女人,我还要你做我最后一个女人。”
“小艾,我会让你看到我成功,我们去看海,到时执手海边,漫步霓虹。
“小艾,你生日那天,我要把心变成喷泉送给你。”
古诺,过去说的就这样不算了么?我怎么也想不明白,那一句句诺言不曾经是发自肺腑的么?那曾经许诺一生的承担与关爱不是亘古不变么?若没有所谓的天长地久,又怎么能衬托出转瞬即逝?
four
可是怎么了呢?他不坦诚移情别恋,他怕我责怪她甚至打扰她。可是他却不曾责怪她那么龌龊的进入而打扰了我们,甚至抢夺了我的所有。我不知道她是哪儿冒出来的,比古诺的出现还要突兀。我看到她在他车上,我看到他电话上有她留下的暧昧的话。我看到他神不守舍,看到他对我的种种不耐烦。我看到他开始不断的忙,直到接一个电话的时间都变得奢侈。仿佛所有的感情都被忽略了,我开始像个局外人似的要从第三者的口里打探出他的去向。直到那天夜里,我发了那条“晚安”的短信,一秒钟之内回复了一句短促而致命的“安”。已经不构成只字片语了,他连一句甜言蜜语都开始吝啬。仿佛被判了死刑似的五雷轰顶。我再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可是他总该给我一个交代,我并不需要不爱的理由,只是想知道一个单纯的爱不爱的结果。女人要的不多,通常都是,爱的借口,和死心的理由。
我说古诺:“你他妈的混蛋,你出来,我要和你谈谈。”
他淡淡地说:“似乎真的应该谈谈了。”
然后我们约在广场的喷泉旁边,那个你留下承诺的地点,我希望让它唤醒他日渐沉睡的记忆。我想告诉他,在他一步步成功的今天,我仍旧记得他给我的句句承诺,执手海边,漫步霓虹。。。。。。
“小艾,你很好,不好的是我,你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小艾,我确定爱过你,只是也许我们并不合适,”
“小艾,过去的就过去吧,当我对不起你,可如果我不爱你了,还硬要把你留在身边,那才是真的欺负你啊。”
“小艾,我谢谢你给我这么多快乐的时光,也许我们有缘无份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世界安静的怕人,耳朵仿佛失聪了一般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导致我失聪的祸首,我捂住耳朵不要听下去,痛苦地蹲在地上哇哇大哭。他轻轻地走过来,想要抱着我,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,他终于等的不耐烦了,没等我处置便自作主张的画上了句号。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说:“小艾,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男人,比我好一千倍的男人。我还有事儿,不送你了。再见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回头。是的,再见,再也不见。古诺,谢谢你冷却了我最后的温存,摧毁了最后一点希望。
five
很多时候,幸福以及快乐的回忆往往成为在伤口上撒盐的祸首,也不知怎么的,分开以后的日子,回忆占据整个生活,抬头,低头,醒着,梦着,走着,看着,满世界都是古诺,说不出来的空旷,又没有理由的拥挤。空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,挤得容不下第二个人。我觉得自己要疯了,开始彻夜无眠,依靠药物进入梦乡,可是那白色的药片使我多梦,梦里依旧无法挣脱对他丝毫的想念。仿佛抱着一只停掉的钟表,和他在一起的剧目没完没了的上演,可是那钟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转动起来?他总会温存的看着我,在清晨打电话叫我起床,不再亲昵地叫我丫头,甚至一天里,听不到一句问候,更别说一句我爱你。
一个朋友说,截肢了所有的记忆才发现只剩下那血淋淋地一片情。若真的有情便好了,在曲终人散之际好歹有什么可以聊以自慰。怕只怕人散了,情灭了,爱断了就什么都一笔勾销了,那时,情何以堪?
我那么没有骨气的让他成为我的天,蓝天白云开始无视,四季开始不明,这种种近似于病态的依赖最后换回他的撒手不管,淡淡的说对不起,决绝的说分散,无奈的说别问爱不爱你,他看着我的脸的时候已经无法坦诚的四目相对,这样的时候,我们其实都尴尬的无所遁形,可是我仍旧要他望着我,我忍着泪水,他忍着难堪,于是决裂了,你说我何必呢?我糊涂一点也许我还能留他久一点。
six
风,兜头。撒下雨水和花瓣。我却嗅不到芬芳,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已经死掉。又一个雨天,我们相识的那个夏天,多雨。没完没了的阴天,我却不觉得烦。因为有他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晴天。可怪了,这个夏天总是阴阴的却不降一场雨。仿佛是跟谁呕气似的欲哭无泪。我自作多情的以为是上帝在为我申冤。假如我能和上帝对话,我其实想问他哪里可以找到为美人鱼变出一双腿的女巫,也许我没有漂亮的头发作为交换,可是我有一颗世界上最冷的心脏。
古诺教会我太多,比如他让我知道了原来能够等待是一种幸福。因为他连让我等待的资格都没有了。因为这将是一场怎样漫长的等待?穷其一生再也等不到他转身的动作,我看到的无非是他高大的背影和他干净而利落的短发,我真怕有天他的面容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,我怕我连在梦境都要演出一场独角戏。那么冷清,却硬要装出一幅繁华的样子。比如他让我知道所谓天长没有日久,眨眼之前物换星移,沧海桑田,湮没人海茫茫之间。
古诺,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你了,你把她揽在怀里,她幸福的表情似曾相识。我看着你用干净而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划过。她真的很美,和你般配。可你拥着她的时候有没有偶尔地想到我,哪怕一瞬间。想到我会在走路的时候耍赖喊累一下子就跳到你的背上让你背我,想到每次你叫我起床的时候我总会翻个身继续睡到迟到?想到我总会在你工作的时候跳出来给你添乱,非要你吻我才肯乖乖的静静地看着你工作?
像一株花被锁在角落无人问津,直到花朵因为失去阳光和水份而死亡。直到它应为寂寞而独守空房。我们的故事仿佛只开了一个头,我却已经说得精疲力尽了,太多的回忆,点点滴滴都印在骨子里,我自私的不想告诉任何人。也知道这笔糊涂账怎么也清算不完。那朵花是你上辈子路过,无心瞥见,只是欢喜却不想摘下而据为己有。今生那朵花转世为人,却仍旧没有逃脱前世的宿命。很多事情从产生的一刻便已注定。比如,我跟你。



